6

　　“寨神在上。”

　　满殿宾客瞬间死寂。

　　桑冉冉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。

　　“阿爹，你跪她做什么？”

　　寨主压着她的肩，把她一并按跪在地。

　　“闭嘴。”

　　桑冉冉不敢置信地看着我。

　　“她怎么会是寨神？”

　　我没有理她。

　　只是看着顾长生。

　　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
　　“大婚的吉时，是我亲手为你们择的。”

　　“午时三刻，愿望最易成真。”

　　顾长生猛地摇头。

　　“我不成婚了。”

　　“梵梵，我不娶她了。”

　　桑冉冉声音尖得发颤。

　　“顾长生！”

　　“你说什么？”

　　顾长生没有回头。

　　他只是跪着往前挪了一步，眼泪砸在青砖上。

　　“我反悔了。”

　　“我不要这个愿了。”

　　老寨神的声音冷冷响起。

　　“愿望已成，代价已落。”

　　“世上没有反悔的神愿。”

　　顾长生怔怔抬头。

　　“那就拿我的命换。”

　　“把我的命给她。”

　　我平静地看着他。

　　“我不要了。”

　　他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从前你不是最怕我疼吗？”

　　“你不是说过，只要我活着，你怎样都愿意吗？”

　　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陌生。

　　“那是桑梵说的。”

　　“可桑梵，被你亲口求走了。”

　　献魂灯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
　　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被神殿一点点收拢。

　　不是疼。

　　只是轻。

　　那些曾经压在心口的爱恨，像落叶一样，被风吹散。

　　顾长生却疯了一样扑过来。

　　“别点灯！”

　　他伸手去灭献魂灯。

　　火苗在他指尖一晃，忽然反噬出一道金光。

　　顾长生被震得摔在地上，掌心立刻焦黑一片。

　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，爬起来还想再碰。

　　老寨神淡淡道：

　　“献魂灯认主，凡人灭不了。”

　　顾长生眼底全是血丝。

　　“我是她要嫁的人。”

　　“我不是外人。”

　　我垂眸。

　　“从你许愿那一刻起，就已经是了。”

　　他僵在原地。

　　桑冉冉终于从震惊里回过神。

　　她看着顾长生狼狈的模样，又看见他后颈露出的黑色蛇纹，眼底闪过一丝嫌恶。

　　“长生哥，你如今连弓都拉不稳。”

　　“腿也瘸了。”

　　“你真的还是以前那个顾长生吗？”

　　顾长生猛地回头。

　　那一瞬，他脸上的表情很轻地碎了一下。

　　桑冉冉咬着唇，声音小了些，却每个字都清楚。

　　“我喜欢的，是那个能在虎抱崖替我猎白虎，能射落神树红果的顾长生。”

　　“不是现在这样，满身怪纹，还在大婚日抛下我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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