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顾南雪死了。在那间简陋的庄子里,用一根白绫,结束了自己的一生。
瑞王得到消息时,正在书房与人议事。他沉默了一瞬,便命人去顾家报丧。我站在廊下,看着天光一点点暗下去,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她终究没等到这个冬天结束。
瑞王来我房中时,我已换上了素净衣裳。他看着我,低声问:“难过吗?”
“说不清。”我实话道,“恨了她两辈子,如今她死了,我倒像少了点什么。”
他伸手,轻轻把我揽进怀里:“以后别恨了。恨着恨着,自己也会跟着老。”
我靠在他胸前,闭了闭眼:“沈瑞,上辈子她死了,你也死了。只留我一个人在庵堂里,熬了三年。这辈子你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,倒让我觉得,像在还债。”
“不是还债。”他低头,下巴抵住我发顶,“是重生。我们都有机会重新活一次。她没能走出来,可我们可以。”
我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些道理,可听着竟不觉得刺耳。
嫡姐的丧事办得很简单。瑞王对外称她病逝,给足了她体面。顾家没有追究,也不敢追究。继母只来府里坐了一会儿,眼睛红红的,说雪姐儿这命,到底苦。
我送她出门时,她忽然拉住我的手:“燕姐儿,你听娘一句劝。瑞王对你再好,可他们终究是夫妻。你留在这里,外头人说起来不好听。”
我笑了笑:“我知道。可我不在乎了。”
继母叹了口气,走了。
入冬后,我回了绣坊。瑞王没有拦,只让两个侍卫远远跟着,说怕我不安全。我也没拒绝。
我依旧每日开门营业,卖我的香囊和绣品。瑞王若得空,便过来坐坐。他不再提让我回府的事。我也没再说要走。
我们之间像是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。不刻意靠近,也不刻意疏远。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处着,像两棵相邻而生的树,根扎在各自土里,枝叶却在风里轻轻交缠。
腊月时,我收到崔鹤的信。他说他在苏州开了家分店,生意不错。又说知道我在京城,问我过得好不好。
我回信告诉他,我很好。京城今年的雪比往年都大,白茫茫的,像小时候和母亲一起看过的天。
他很快又回了信,只有一句话:“你安好,我便安心。”
我笑了。把信折好,收进妆匣最深处。那里面还躺着那支素银簪子。
春天再来的时候,瑞王的毒彻底清了。他整个人脱胎换骨,神采奕奕。他带我去城郊跑马,两人共乘一骑,风从耳边呼啸而过。他笑着喊我的名字,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。
我也笑。是那种发自心底的笑,没有负担,没有阴影。
“顾南燕。”他勒住缰绳,让马慢慢停下。他转过身来,认真地看着我,“嫁给我吧。不是侧妃,是王妃。明媒正娶,昭告天下。这一次,不会有人拦着我们。”
我望进他的眼里。那双眼,上辈子看过我跪着,看过我哭,看过我在佛前枯坐三年。如今却这样明亮,满眼都是我。
我伸手,覆上他的脸。指腹下是他温暖的皮肤,和微微发颤的眼睫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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